风雅龙游丨吃罢“七层糕”又将麻糍打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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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的家乡石佛乡夏家村,去龙游县城北部近三十公里。其北靠马山背,西接三门源村,东立青山尖,南望丰塘山村(两村之间是一片村民世代耕作的开阔水田)。翻过村北的马山背就是建德,故我一直称我的家乡为“北乡北”。夏家溪自北向南由村东流过,山清水秀,物产以稻米、柑橘为主。“七层糕”和麻糍,分别用大米和糯米加工制作而成,这和我家乡盛产稻米颇有关联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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七层糕——撕下一层又一层

北乡北的七层糕,每层薄薄的、有点透明的,吃的时候可一层一层揭下来,共七层,故叫“七层糕”。炊一笼正宗的北乡北“七层糕”,不仅需要主妇的经验和技术,程序上也比做普通的米糕麻烦得多。北乡北主妇们制作“七层糕”,因地制宜地选择在早稻收成之后。因为“七层糕”以早稻米为原料,而此时双抢结束,早稻入仓。不嫌麻烦、不顾炎热炊一笼“七层糕”不仅仅一展手艺,更大的意义在于犒劳犒劳自己,以庆早稻丰收!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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勤劳的北乡北主妇们结伴拿把柴刀,到村北部的马山背上寻砍野甜茶树。记忆里,高一暑假与母亲上山寻过野甜茶树,其叶子呈椭圆形,边缘有锯齿,叶子放入嘴中慢嚼,有甜味。将砍回家的野甜茶树叶子经过煎熬取汁待用,当然野甜茶树不仅仅只在七夕炊“七层糕”用,清明做甜馃、端午包甜粽子时照样可上山寻砍煎汤备用。


炊“七层糕”前一天,选一捆晒干的早稻稻草,去掉稻草那些杂乱的烂叶,取剩下干净的茎秆,团成一个草团。点火,待二尺六(锅的口径,老家北乡北以锅的口径替代锅的叫法)里水烧热后,再把团好的稻草团放进灶孔里过火,烧成一团闪着火光的灰,动作要快,趁着热,把它浸到热水中,“吱”的一下,草木灰瞬间溶化到水里去了,如此反复七八次,直到二尺六里的水变成一锅黑黑的草木灰水。把草木灰水过滤、澄清,用来浸泡早已洗净的新米。浸过一天一夜,等白白的新米吸足水分,捞起,挑到村里有石磨的家里,磨成米浆水。之前煎好的野甜茶树叶子的汁水,有些主妇会选择一定的量(量的多少视各家口味)和草木灰水一同浸泡新米;有些主妇则是舀适量加入磨好的米浆水里;有些主妇在磨米浆水时,还会加点山上采来的野栀子果,添色添香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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上笼炊时,也有讲究,先用勺子在炊笼里覆着的白纱布上均匀地浇上薄薄的一层,待第一层熟了,再加第二层,直至加到第七层。考验主妇手艺的好坏,全在于对加层时间的掌握。火候没到,里面没熟透,再怎么炊都炊不熟。北乡北土灶台的灶膛里火焰跳动,灶房外蝉鸣一片,炊笼上热气腾腾,烟雾缭绕,“七层糕”淡淡的清香逐渐溢出炊笼、飘向屋外、直上九天……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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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七层糕”炊好,用砧板盖住炊笼,然后再将炊笼反扣在砧板上,以便倒出。用棉线绑切出一小块一小块菱形,吃的时候,撕下一层,放进嘴里,霎时间,野甜茶树天然的甜、米粉的香、稻草灰水淡淡的草味儿、野栀子果的香,一股脑儿充溢齿喉。当然,有些主妇也炊咸味的,还有炊无味的,无味的“七层糕”佐以青椒大火爆炒,味道棒棒的,很是下饭!小时候虽嘴馋,也不敢多吃,因为父母吩咐,“七层糕”虽好吃,但吃多了易上火而尿不出尿!


打麻糍——挥汗如雨

打麻糍前,将糯米洗净,装入木制饭甄中,放在大锅内蒸熟。若是轮着第一个打的,将打麻糍的工具——石臼、木杵反复冲洗,晾干,倒入少许菜油,以免糯米粘在石臼底部。待这一切准备就绪,将蒸熟的糯米饭倒入石臼,用木杵猛捣,捣烂糯米饭。之后才进入真正的“打”麻糍阶段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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打麻糍绝对是个体力活,需要大力敲打。在木杵提起的一刻,另外一人负责翻转糯米饭团。千万不要小看这一打一提一翻,两个人必须配合默契。糯米饭团本来很烫,加上高温天气,翻饭团的人早已在石臼边上准备好一盆凉开水。手在凉开水中浸一下,翻一下饭团;打一下,翻一下,浸一下凉开水。一打一翻一浸,动作娴熟,有时还和边上的人开开玩笑,全然不顾即将落下的木杵。中间也要稍作休息,将粘在木杵上的饭团用温水洗净,随后继续捶打,直至糯米饭烂成米泥,方才大功告成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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将打好的麻糍从石臼中取出,装入事先准备好的脸盆,盖上荷叶。麻糍打好后便可吃,我最喜欢的吃法是将打好的麻糍拿在左手,再从虎口挤出,右手摘下,一个个小圆团,滚入早已炒好的芝麻、豆粉佐以红糖(或白糖)拌好的盆中,一口一个,吃起来那就一个字“香”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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以前,北乡北炊“七层糕”和打麻糍,相继在农历七月初七和七月十五。不过,现在很少有人去制作,一来嫌麻烦,二来则是有食品店、想吃随时可买,但始终吃不出儿时的味道。


入夜,伴着蝉鸣,沐着清风,家人闲坐庭前,一层一层撕着“七层糕”;抑或,捧个小脸盆,将一个个小圆麻糍送入口中。仰望星空,说说笑笑,数数星星。儿时的这一切,在这个如火的盛夏,常常入我梦来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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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原创稿件,转载请联系龙游传媒)
作者 | 张文龙  
部分图片 | 夏家村
编辑 | 邵美霞  张凯淇
监制 | 章承月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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