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雅龙游 | 一缕炊烟灶上来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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北乡北小山村的老家,有四间建于上世纪80年代末的二层楼房,是我一家的温馨港湾。厨房位于房子的东边,一方小小的灶台随岁月的流淌,静静地与厨房相依相偎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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儿时诸多美好、有趣的记忆,离不开这方灶台。北乡北的灶台,千篇一律,砖头砌成,台面用石灰刷成白色。我家的灶台紧靠厨房东墙,由东而西,东边一个大的灶孔,放置大铁锅,用以煮粥捞饭、炒菜,过年过节也用来炊发糕、煮粽子用,也可用来煮豆浆、做豆腐;西边的灶孔小些,放置一口“钢筋罐”(北乡音),以烧开水为主,过年时也用来卤鸡鸭等。烟囱靠墙,直砌到屋顶瓦上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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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方灶台,也同房子一道坐北朝南。有两孔灶口朝北,大概距厨房北墙一米,灶口前放有烧火人坐的小板凳。妈妈则面北而立,挥舞锅铲,在这一方小小的灶台上,调和五味,烹调人生。


灶,从火从土。若要灶膛火长旺、灶头炊烟不断,那就要备足柴火。儿时,特别到下半年,父母都要上山砍柴。天未亮,就手拿柴刀、肩扛扁担,翻过家北面的状元峰,进入马山背深处,要到中午甚至下午才挑着柴火回家。逢周末,我与妹妹则跑遍山边地头,目的只有一个——捡枯枝当柴火。山上挑回家的柴,父亲分门别类,粗大的劈好整齐码于檐下,自然风干。细小的捆成小捆,也整齐置于“大柴”边上。北乡北,平时烧水做饭还是以稻草为主,稻草燃烧之后的稻草灰亦是很好的农家肥之一。那些整齐码于檐下的“大柴”是为炊糕、煮粽子等准备的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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烧火,有苦亦有乐。夏季烧开水,是我少时最不情愿的,一来暑热难挡,汗流如雨;二来,稻草扭成的草把没几下就燃尽,忙于送入草把,总要待在灶口前,暑热且近火,谁人受得了?于是我和妹妹每天轮流烧开水,另外我们则四处捡粗大柴火,以减少烧开水时在灶口前的时间。


上半年,梅雨季节,什么感觉都湿漉漉的,稻草也不例外。点火时,稍不注意,就会半天点不着,而被烟呛得咳嗽不止,边上还要挨着妈妈的数落。等到灶膛里火开始蔓延时,才想松口气,对面炒菜的妈妈又开始:“火小了,炒青菜就要趁着旺火!”马上拿起草把直往里塞,边塞还边拿火钳在灶膛里捅翻起来,生怕火灭,若火灭,那就……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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冬来烧火,坐于灶口前的小板凳上,那绝对是一种享受。送入灶膛的除了稻草,还有豆秸(大豆脱粒后剩下的茎)。火光映照在脸上,暖意无限;灶头传来妈妈炒菜的干脆利落声,温馨无比。


待菜香四溢,不需添柴,往灶膛里丢进几个不大不小的番薯,剩下的交给时间。这就是北乡北,留给我至今记忆最美的儿时美食之一——煨番薯。用火钳从灶膛里扒出一个个被煨得黑不溜秋的番薯,左右手翻换几下,掰开,香气随热气由金灿灿的肉里直往外窜。不顾烫,咬一口,一个字:香!当然,小时心中不存事,吃完晚饭、丢下碗筷就出去疯。回到家中,妈妈笑我们:“煨番薯,煨出一个个炭疙瘩!”闻言,才想起灶膛里的番薯,赶紧去扒拉灶膛,边扒拉边自责:“明天一定要先等番薯煨好再出去玩!”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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犹记我七八岁时的年前,父母围着灶台忙活,小我两岁的妹妹在边上自顾自地玩耍。我则在完成一项烧火任务后,走到猪圈里的柴火垛边(那时猪圈空着,父亲便将檐下的柴火搬到圈中)。一下子就爬到柴火垛的顶上,躺在上面,不知不觉就睡着了。等父母忙的差不多,才发现我不见了!于是便喊叫起来,我在喊叫声中惊醒,懵里懵懂回了句:“我在猪圈!”


这方灶台,于母亲来说,是家里生活的主战场。天未亮,迎着晨光,煮粥捞饭;晚饭后,伴着星星,刷锅洗碗。写到煮粥捞饭,土生土长的北乡北人,肯定刻骨铭心。小山村,虽山多,但多贫瘠。所有生计都在与峰塘山村之间的一大片开阔水田里。早出晚归,为了不在煮饭上浪费时间,于是就地取材,用稻草编成一个圆形的“饭kue”(北乡音,“kue”当读第一声,意为屋子)。“饭kue”内底部放一炭盆,盆口稍高处搁一铁架,将煮粥时捞的饭盛于饭盆内置于铁架上。盖上同样用稻草编成的盖子,为了保温,有的家里还在盖子上盖上不穿的厚棉衣。小山村人的智慧,为了生活、源于生活。“饭kue”里透出的饭香,只留在记忆里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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灶上,有火就有烟。火起烟升,袅袅于屋顶瓦上。儿时,三五小伙伴疯跑田畻上,也没有手表看时间,只要看到哪家炊烟升起,就知该回家了。


北乡北,灶台依旧,乡关依旧。逢周末,归到北乡北,重温儿时,点起柴火,一缕炊烟灶上来。灶中火,堂上人,瓦上炊烟,将美好生活演绎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