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雅龙游 | 童年的夏夜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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童年的夏夜

60年前,我只有7,8岁,家住在衢江南岸一个叫七都的村坊里。童年的夏夜,如梦如幻,如诗如画。故事多多,难以忘怀。现择几处记之,聊以自慰自乐。


/余怀根






 暗夜舞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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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  夏天的乡间,萤火虫是夜里的精灵。萤火虫只属于乡村,是乡里孩子的伙伴。

   在田间地头,池塘边上,成群结队的荧光小精灵随处可见。它们是暗夜的舞者,夜幕降临下来,它们舞台的序幕便徐徐拉开,说不清何时,也道不明来自何处,它们就这么悄悄地出现在乡间的夜空,时而像一朵发光的云,时而又像一条游龙,轻盈而飘逸在乡间嘈杂的泥土青草香味的空气中,趁着清风游移不定。

   在夏夜的乡间行走,有月光最好,如果没有,有这样一群可亲可爱又可近的小精灵在前方引路,既给无聊的夜行者平添了不少乐趣,又能减去几分空虚寂寞之感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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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驱蚊大战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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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 村中的夏夜,最烦的就是密密麻麻,又层层叠叠的蚊子。天一落黑,成群的蚊子就摸着黑出来。夕阳下去之后,劳作了一天的人们肌肤开始松弛下来,疲惫的牛猪也变得平静,不似白日里那样聒耳。弱小的蚊子仿佛顿时有了勇气,嗡嗡嗡地组成集团军,排山倒海而来。

   村民当年无钱买蚊香,也许蚊香袅袅一缕青烟抵敌不过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的蚊子大军。入睡前,家家户户都在庭院中烧起艾蒿。艾蒿采自沟渠旁池塘边 ,燃烧前需晾干,点着后让它慢慢燃起,不让它形成明火,只让它慢慢地从艾蒿堆里飘出呛人的烟,烟起时,门窗大开,全家人用衣裳和蒲扇麦秆扇呼啦啦地驱赶蚊虫。待到蚊虫飞尽,赶紧把门窗紧闭起来。如此便可一夜香甜,免去蚊虫叮咬之苦。夏日夜里,除非天下大雨,否则必在庭院中烧艾蒿驱蚊子,等到天气渐寒,蚊虫蛰伏,这个睡觉前的活动才会告终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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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树下乘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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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村口有一颗大樟树。大树底下好乘凉。入夜,樟树底下是最好的避暑胜地。

   树下的地盘好像自然就有了区隔,各块有各块的功用,这块好比聊天室 ,徐家奶奶李家伯母聚在一起,一边忙着手里的针线活儿,一边家长里短,谈得兴起也顾不得矜持,哈哈大笑起来。那块好比棋牌室 ,两个汉子借着月光在棋盘上酣战,旁边挤满了指指点点的邻居,时而争得不可开交,时而又笑声四起。或许还会有一位白胡子老爷爷,摇着麦秆扇,坐在突出地表的树根上,讲起关公过五关斩六将,旁边一群小毛孩支着脑袋听得入神。不听故事的孩子,铺了块凉席仰躺着,透过枝叶间的缝隙,望星空、数星星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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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露天电影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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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 对很多人而言,夏日繁星点点的夜空下同乡里乡亲一起在晒谷场上看露天电影,是最美好的回忆。农忙归来的乡人,一听说公社电影队到村里放电影,一天劳作的辛苦也仅作无形,仿佛过节一般,人人的脸上都缀满了笑容。人们早早将牛猪入圈,将晾晒的衣物收拾停当,迅速地吃几口饭,背着凳子赶到晒谷场,占据正中的位置期待着好戏开场。待到夜幕全黑,晒谷场也已是人山人海,一块白色幕布挂起来,放映员将一束亮光投射在幕布上,电影就要开演了。从邻村赶来的人也急急忙忙寻找空隙安坐,连幕布背后也挤满了人。调皮的小孩子爬到树上或是墙头,在电影音响响起的那一刻屛住呼吸。等到电影放映结束,人群才依依不舍地散开,人们踏着月光一路说笑,三三两两尽兴而归,仿佛饱食了一顿精神大餐,可以挨到下一回电影队的到来。

   我记得,从我记事那时始,看电影是要买票的,放电影的地方是小学操场上,四周高高的围墙,只能从校门口进出。那时电影票便宜,三、五分钱一张,就是一只鸡蛋钱。如看《鸡毛信》、《洪湖赤卫队》这些电影,我就是用鸡蛋换的。到了文化大革命开始,毛主席在天安门城楼接见红卫兵小将的电影,是免费看的,放在晒谷场上放,人很多很多。当银幕上出现毛主席的身影时,大队干部还燃放鞭炮表示庆祝,真是可笑。从此以后,电影就免费看了,如《地道战》《地雷战》《红灯记》《沙家浜》等等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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月光晚餐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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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夏日里,每当夕阳衔山,晚霞初上,一轮明月挂在天上,家家户户便在庭院里摆出四方桌,一大家子抬呼起来,月光晚餐便马上开始了 。有好热闹的邻居一听说隔壁正开伙,就随便夹些家里的咸菜,端着饭碗不约而来,主人热情,早备了椅凳候着,客人也不客气,径直坐下,看着人家的菜,有喜欢的,便说,”我夹几口尝尝” ,自己有时也会带着新捕的小鱼,新抓的野鸡过来,很容易发展成邻居间的聚餐,串门的情义在吃,也在说。家长里短,节气收成,村里间那些杂七杂八的大情小事,一聊就是就是一个晚上,越聊人也越多。

   于是,这个月光晚餐 ,按现在的官方语言,就成了人们交流信息的一个平台。村里人串门不同于城里、城里的串门多是出于利,而村里的串门则多系于情,城里串的门是严丝合缝的铁制防盗门,村里的柴门则常常虚掩。如果说城里的门是私人空间的守护者,那么村里的门则给人一种天下如一家的感觉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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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万籁有声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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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日出而作,日落而息,月光拂过大地,晚来寂静,乡间的大地经过一天太阳的烘烤,含着露水的夏风吹过,开始进行热量的传递,大地在吐纳,好像在起伏和呼吸。

   各种夜间的小动物也窜出洞穴,呼吸着大地的呼吸,歌唱这片恬静。蟋蟀分布最为广泛,河边的草丛里,鸡舍猪栏的角落里,甚至石缝里都有它们的歌声飘荡而出,可是身影难寻。池塘里则有青蛙端坐于荷叶之间,呱呱作响,只有当细长的舌头飞出猎食时,才作休止,就像一位声如洪钟的歌唱家喝了口水继续刚才的演出。鱼儿要比白日里要大胆许多,跃出水面,月光镶了银边后,噗通一声落回水中,如似鼓点。夜莺嘀声婉转悠扬,珠圆玉润似清水自林间泻出,可与月光争辉。蝉鸣不止,悦耳动听。在乡间,寻一个僻静之所,听大自然的声音,常有荡漾心灵的感动。






小编:童年的记忆是美好的,长大以后,你要记得那些黑暗中默默抱紧你的人,逗你笑的人,陪你彻夜聊天的人,坐车来看望你的人, 带着你四处游荡的人,说想念你的人。是这些人组成你生命中一点一滴的温暖 ,是这些温暖使你远离阴霾, 是这些温暖使你成为善良的人。



图片:来源于网络