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雅龙游 | 寒冬火熜暖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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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九月重阳,火熜居房”,重阳节一过,整个冬天,火熜就是乡下人最温暖的陪伴了。

其实为了能让火熜一个冬天饱满温暖,大多山里农家,酷夏就开始备足木炭:只要炊烟不断,灶火旺旺,就用火钳一铲一铲地把炭火存进火坛,等火坛满了,再用竹筛子把木炭分成大小等级,用麻袋装好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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冬天终于来了,可我们的单裤和旧棉袄怎敌寒风冰霜?大家伙一到冬天即刻变得又矮又胖——蜷缩着身子瑟瑟发抖。不过,只要拎着一个火熜,全身就暖和了,真有“一个火熜过三冬”之说啊。

每天清早,母亲必得喊我们到各个犄角旮旯搜罗火熜,然后逐一清点,倘若少了一个,母亲就再三催促我们继续搜寻。说也奇怪,家里七八个火熜的特征她一清二楚,谁谁拎出去没带回家,母亲保准会在邻家屋檐下或哪家弄堂里给你寻回来,然后嗔怪一阵。家里有个最大的火熜是父亲认准的,似乎大火熜也只认准父亲——因为父亲疼爱它啊,用了好几个冬天,照样周正安稳,铁盖子锃亮,竹制的身子溜圆,拎手光亮而结实,就连内胆也厚实得很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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父亲上火也是有诀窍的:炭火入火熜前,内胆要铺上一层热灰,火红的木炭上面也须热灰铺盖,不要压太实,这样的火熜可以一整天都是热的。而我们一到晌午就变成“冷火熜”了,得重新上木炭。

火熜似乎只受老人和女孩的青睐。勤劳的父母冬日也不闲着,活儿干得流汗;姐姐们觉得拎火熜不漂亮;男孩子血气方刚又要风度,也不喜欢拎着火熜上学,但我觉得他们最重要的因素是不愿火熜约束他们的野性——即便大寒,他们也会像疯猴子一样地闹腾的。于是,在去学堂的路上,就有一溜女生拎着火熜亦步亦趋地走在滑溜溜的石子路上,而男生则疯跑着向前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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火熜跟静静听课的时光是最合适的:布鞋搁在火熜上,湿气热腾腾地蒸发着,散发着浓烈的泥土味,有的女孩脚上架一个火熜,大腿上还放一个火熜烘手。我们似乎没有作笔记的习惯,大冬天的,老师也很谅解我们。

他的讲台上偶尔也会搁一个火熜,他左手会带一只白纱手套,那只持粉笔的右手却长满了冻疮。这时候,男孩子会经常踱着发冷的脚,我知道,他们课间疯狂的余热已经褪尽了,于是几个调皮的在课桌底下抢夺我们脚下的火熜,老师见了也只是温和地笑笑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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更多的时候,我们女生是用火熜做“功课”的——“煨豆子”“煨玉米”!

我们的布兜里都鼓囊囊地藏了几把豆子、玉米粒,还捎带了一个用细铁丝绕成的小铁勺。于是一得空闲,我们便开始“掌勺烧烤”:先把火熜里的火灰压平整,倒上十来粒豆子或玉米,然后小铁勺不停地翻炒着,渐渐地,豆香开始弥漫,黄色的玉米粒爆成一朵朵小白花……我们围着火熜,吃得满手满嘴都是灰,一个个猫咪似的,开心地大笑。每个寒冷的冬天,火熜的亮光映照着我们冻得开裂的脸颊,心里暖暖的、乐乐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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记得有一次,我穿着姐姐的大棉袄、手里拎着个火熜过小木桥,嘴馋的我只盯着火熜盖子上母亲油炸的年糕片,不料脚下一滑,身子一骨碌掉到了桥下的旱石上,火熜也滚落到浅浅地水洼里,炭火“嗤嗤嗤”地响。这时,远村住校的一男生正挑着柴禾去学校(学校允许农家子弟可以用柴禾换饭票),见到我的囧样,乐得把柴禾也扔到地上。更发窘的是,他一到学校就发布了这条“热点新闻”。

从那次后,我再也不拎火熜上学了。

在火熜的陪伴下,我也长成一个爱美的大姑娘了,而那些温暖的记忆,如火熜里炭火的星光,闪烁在寒风冷夜里,闪烁在如粉的雪地里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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此刻,我们架长索穿越雾岚的心啊,正在六春湖寻觅着久违的雪山,去追忆曾经的雪地温情。